“井打了多深、产了多少气、用了多少年……”在自贡,大多数盐井和天车井架的故事都围绕着“盐业生产”展开。云蒸井不一样。它的故事,是从“不生产了”开始的。
![]()
清晨,自贡市贡井区长土街道张家山关山头。一位老人牵着孙子上台阶,孩子指着前方喊:“爷爷,好高的架子!”
那是云蒸井的天车:25米高,四脚木质,杉木捆扎,风蔑拉紧。孩子不懂什么是顿钻、什么是汲卤,但他觉得好看。
![]()
天车旁边,卷扬机、传动轴锈迹斑斑,玻璃护栏上刻着几行字: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开凿,1915年建成,井深1335.2米。大多数路过的人不会细看,他们更在意的是:石阶好不好走、亭子有没有座位、孩子跑得安不安全。
![]()
这恰恰是云蒸井最特别的地方——它不再期待人们仰视,而是允许自己被忽略,成为日常的背景。
![]()
云蒸井的天车井架并非生来如此“温和”。
它原本是钢制三角井架,在一场火灾中受损。“当年井下出状况,放置检查工具入井时灯泡破裂,火花引发了火灾。”上世纪70年代参与云蒸井加深工作的自贡井盐深钻汲制技艺第三代传承人梁援越回忆,当时地表多处冒气,幸运的是,因处置及时,措施得当,井身并未损毁。
![]()
灾后,盐工们从废弃井场拆来木料和零件,按古法改建立起这座木制四脚天车。
“贡井这一片,曾经的天车有将近百座。”梁援越站在天车下,用手轻敲木柱的动作,停留了很久。彼时“井场条件艰苦,24小时吃住都在现场,全靠手感、看、听、摸进行作业”的记忆,仍在他脑海里翻涌。
![]()
眼前这座从火焰中站起来的天车井架,是一代人“不服输”的证明。但它最终学会的不是“死扛”,而是“放下”。
![]()
云蒸井日产气约2800立方米,不算多,却也安安稳稳烧了近百年。停产之后,井场荒了,杂草丛生,天车孤零零立在关山头上,像一位被遗忘的老者。
![]()
转机来得很安静。没有大拆大建,只是把4000平方米的荒废井场轻轻拾掇。贡井区秉持“保护优先、活化传承”原则,在严格保护文物本体与原生地貌的基础上,因地制宜梳理台地空间,融休闲游憩功能——于是,自贡首个以盐井为核心的口袋公园,悄然诞生。
沿着干净整洁的石阶上行,首先途经一座木质建筑“云蒸亭”,亭子八角挂有灯笼,可供游人歇脚。再往上,便是云蒸井盐场遗址——四周用仿古砖围护,砖墙上安装玻璃护栏,“云蒸煮海”四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护栏上,详细镌刻着云蒸井的历史:修建时间、地理位置、井深与加深数据、井身结构、保护纪要……一部微缩盐史,刻于方寸之间。
![]()
傍晚,周边的居民三三两两走来。人们坐亭子里摆龙门阵,小孩在天车下跑来跑去。没有人刻意“学习历史”,但每个人都和历史待在一起。
“以前只晓得自贡遍布盐井和天车,没想到现在出小区就能看得这么明白。”李大爷牵着孙子,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
这或许才是工业遗存最好的归宿——不是被供在展台上,而是走进人间烟火里,留在孩子的童年记忆里。
![]()
云蒸井不再生产天然气,却滋养出一份无可替代的珍贵心绪:一种让历史不必正襟危坐、可以并肩坐下来的松弛感。
![]()
记者手记——
东源井告诉我们什么是“坚守”,云蒸井告诉我们什么是“转身”。从生产到废弃,从废弃到公园,它成了盐都人民生活的一部分。那些榫卯之间封存的盐都工业文明密码,被刻在了玻璃护栏上,更刻进了盐都人的生活日常里。

采 写:自贡融媒记者 缪静 叶卫东 王汉卿 实习生 白可
编辑:刘庆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