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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四川·诗词若干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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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李延兴

白发悲王粲，青春羡贾生。

万言辞慷慨，一赋气峥嵘。

吊屈心犹壮，依刘恨未平。

怀贤坐长夜，耿耿若为情。

读古诗最有趣的地方，并不是咬文嚼字地分析平仄格律，而是隔着千百年时光，读懂一群鲜活的人。一个深夜，元末明初诗人李延兴翻完千年史书，心中感慨，落笔写下心里话。

《读贾谊王粲传》，寥寥数语，就把千古才子的两种真实人生都写出来了。世人总是喜欢纠结于怀才不遇的问题，但是细细品味之后就会发现：时间在变，困住古人的并不是才华，而是时代；照耀着今人的也不只是伯乐，还有广袤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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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兴写这首诗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在进行一次直接的人生对照实验。“白发悲王粲，青春羡贾生”，这十个字，就是古人最直接的感受了。如果把人生比作长跑的话，那么贾谊便是开局就领跑的种子选手。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才华横溢，万言策论信手拈来，在朝廷上从容不迫地谈论国事，等于是直接获得了“顶层赛道入场券”，前程似乎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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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故居 图据新湖南客户端

但是王粲不同，他就是典型的“生错了时间”的实力派。一肚子文才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文笔可以称得上是顶呱呱，但是生不逢时。天下大乱、四海流离，别说实现抱负了，在世上立足都是一种奢望。一生都在依附于他人，好像永远是在“借别人的舞台唱戏”，满身本领，却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主场。

两个人都是难得的人才，但是人生开局，就有所不同了。

“万言辞慷慨，一赋气峥嵘”也很有意味。这两句诗表明：两个人的才气都是没有“水分”的。贾谊的文章字句真切，其中蕴含着读书人的家国情怀，句句有力，颇有远见卓识；王粲的辞赋骨力清奇，在乱世之中一挥而就，便带有一种不愿屈服的文人傲骨。

最能体现人性的，是颈联中“吊屈心犹壮，依刘恨未平”的对比：贾谊被贬到长沙，仕途不顺，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仍然凭吊先贤，志向不减。困境虽然磨去了他成功的机遇，但是从来没有磨去他的本心；而王粲则一生依附别人、受人制约，才华无法施展，毕生的抱负都郁结在心中。诗人深夜读史，看这两人的命运起伏，落笔感慨“怀贤坐长夜，耿耿若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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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读这首诗，可能会笼统感慨一句“怀才不遇”，其实大可不必。

我们常挂在嘴边的“平常心”，是一个很严肃的人生课题。哪里有绝对的公平呢？有人天生就自带光环，有人则是慢慢积累沉淀，人生出场的顺序本来就不一样。

贾谊最可贵的地方，不是少年得志，而在于他落魄后的姿态。被贬到长沙，人生跌入谷底，但是他不躺平也没有内耗。他吊唁屈原，提笔抒怀，处境困顿，气度也从未降低。他教给我们的是，要能承受得起失败，遇到困难，迎上去，莫做“低头族”。

王粲的一生，也给后人留下了许多精神食粮。能力足够强，才华很高，是不是就有一副好牌呢？无奈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依附于平台、受制于人，即使满腹经纶，最终也难以施展。他的经历告诫人们：依附者总是处于被动的状态。别人可以给你搭好台子，也可以随时撤掉你的台子。要练就扎实的本领，向内扎根，稳扎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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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粲画像 图据中共襄阳市委宣传部

怎能让境遇来轻易地定义一个人的价值呢？古人耿耿于怀的，并不是没有人赏识自己而感到委屈，而是满腹才华却无法报效国家、施展才华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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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今天，时代的车轮已经把这套“单一评判标准”给碾碎了。社会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多元竞赛场。互联网打破了圈层的隔阂，青年发展有更广阔的舞台，再也不需要固守一条赛道，也不必被动地等待别人做你的伯乐。你所热爱的、擅长的、思考过的以及积累下来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一张张发光的个人名片。

不过我们仍然要认清：时代给我们提供了更大的舞台，但是不会给任何人“躺平”的权利。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在这个纷繁复杂的时代，如何才能够保持初心不变，专心致志地提升自己的能力，并且稳扎稳打地前行。不用叹息际遇不同，不用害怕前方道路曲折。真正的伯乐，首先还得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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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