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水果，被“AI赋能”成了没下限的“妖魔”。今年3月，一档基于英国恋爱综艺节目改编的“水果AI短剧”《水果爱情岛》席卷短视频平台，剧情用拟人的方式，重构了恋综内容。随着视频热度攀升，剧情愈发荒诞狗血：蓝莓出轨傍上富婆荔枝、原配榴莲复仇、“香蕉夫妇”居然生出个草莓宝宝……充斥暴力、反智，却让网友“停不下来”。原版短剧上线仅9天，账号就涨粉超300万，剧集总播放量突破3亿次，单集平均播放量均超千万次。为了抵制这一AI低质剧，多个国家加大监管力度，启动对劣质AI网络内容的专项管控整治。

然而，TikTok关停了原版《水果爱情岛》，世界各地的盗版“渣水果”却停不下来。没常识、没理智、没逻辑、没底线的这一低俗AI剧，依然因为让人“成瘾”，在全球收割财富。

AI赋能短剧，貌似正在进行一场“劣币驱逐良币”的逆淘汰？

并非如此。几乎同一时期，我国网络上另一部热播短剧，就用品质击碎了“AI决定论”。短剧《Enemy》，没有顶流明星，没有铺天盖地的宣发，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制作团队，仅靠两个年轻人“手搓”，竟然看哭了无数网友，被盛赞“千万投资，干不过俩热血笨蛋”。截至5月12日，该短剧‌全网播放量已突破8亿。而两位主创“死磕”的，恰恰是最传统的“内容”——‌AI能分分钟绘制场景、生成对话、生产爽点，他们却跑遍各地寻找最适合的真实场景，去字斟句酌，去“死磕”剧本。正是这份认真，才打磨出大片质感，赢得大众青睐。

难怪有人说，这样的短剧，才能真的给观众以营养。追AI水果短剧，需要放下脑子，让多巴胺控制身体，被低俗内容浸润思想观念；追《Enemy》，却是一场视觉的享受，是一次精神家园的回归。艺术、传统、家国情怀……演员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出复杂情感，一如这部剧本身，能带给观众多元的价值和思考。

极端低劣和极端精品，同样能收获流量。AI时代，究竟谁才是短剧真正的“Enemy”（敌人）？

一方面，它启示我们对AI赋能应该有正确认识，不要盲目夸大其作用，也不要过于恐慌其影响。没错，随着AI的普及，它似乎能替代演员、编剧，乃至文秘、财会、基础编程等各个岗位。但《Enemy》让我们看见，精品依然是有市场的，也是社会需要的，依然是“刚需”。AI不是万能的，它或许能辅助人类，降低成本，但最真实的演技、最走心的剧本是替代不了的。从《逃出大英博物馆》到《Enemy》，同样的主创，同样的匠心，没有狗血剧情，却总能让观众心领神会、共情共鸣。

但另一方面，我们依然无法过分乐观，因为AI生成的低劣内容，多少还是会对优质内容造成冲击。市场的盘子是有限的，如果任由AI低质量短剧吸引注意力，“垃圾食品”吃多了的网友们，很难再主动耐着性子品味营养大餐。有博主发现，尽管《Enemy》播放热度很高，但盈利模式还在探索之中。更何况，如果评价体系奉行“流量至上”，那是否意味着，不走心的水果短剧和付出了极大耐心成本的《Enemy》，是同一个水平、同样的价值？这其实是对文化作品社会价值的贬损，是恶劣的导向。

所以，在《Enemy》杀出重围，让我们看见影视业信心的时候，我们依然要给AI工业化生产的低俗作品踩刹车、给限制。今年4月底，中央网信办在全国范围内部署开展为期4个月的“清朗·整治AI应用乱象”专项行动，其中利用AI“魔改”生成“数字泔水”、制作发布暴力低俗等不良信息、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等问题，更被列为整治重点。在国外，巴西政府点名“水果短剧”含有暴力内容，宣布将该剧主要传播平台之一的视频播放网站YouTube年龄分级从14岁提高到16岁。

谁是短剧行业真正的敌人？不是技术，是“技术决定论”“流量决定论”的错误导向。不让所谓“效率”“流量”绑架艺术生产，限制看似大流量却低质量、同质化、无底线的作品，才能守住创作领域那份最珍贵的真诚，让文艺市场向阳而生、让优秀作品涤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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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