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10时，芦山县里阳光和煦，而在海拔1000多米的宝盛乡玉溪村马牛山茶山上，云雾缭绕，湿润的地面和直挺的杉树传来阵阵寒意。

茶农在马牛山上采茶

上茶山的石阶上，一串串稀泥印出的鞋印，记录着采茶人的辛劳。

茶田里，来自山脚或县城以及周边乡镇的茶农们，正是依靠马牛山这片老川茶，走出了大山，把根从深山扎进了更广阔的天地，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奔头。

千米云端孕育一叶好茶

马牛山的老茶树

“别小看这山茶叶生长周期比山下晚10天，养分攒得更足。”宝盛乡云溪村党支部书记袁昊指着脚下的土壤说道，“还有这片富硒土，有机质含量高，再加上终年云雾缭绕，漫射光多，茶叶的氨基酸含量比普通茶叶高出一截，这就是马牛山茶的底气。”

“这山上的茶，喝的是山雾露水，长在好土上，咋会不好。”茶农李应捧着茶兜自豪地说。

如今，这片高山茶园延续着生态种植的古法：不施化肥、不打农药，茶树靠腐殖土滋养，靠人工除草管护。在这片坚持生态种植的茶园里，老川茶是绝对的主角。很多人疑惑，为啥不种产量更高的良种茶？

答案很简单，为的是顺应山水，守住品质。

茶农展示采摘的嫩芽

“和外来的良种茶比起来，老川茶的产量确实不高，发芽慢、采摘期短，管护起来也更费人工，远没有良种茶见效快。”袁昊解释道，但它耐旱耐寒，适应马牛山1100米以上的高海拔气候，不管是山间的温差变化，还是富硒红土的生长环境，老川茶都能稳稳扎根。

而且老川茶滋味醇厚，耐泡度高。“你看这茶芽，饱满、茸毛密，泡出来的茶汤清绿透亮，喝一口，鲜醇回甘得很。”袁昊随手采下一个嫩茶芽举向空中，远山的背景中茶芽愈显青翠，密密的茸毛闪着微光。 

马牛山的茶园

生态是底色，品质是招牌。目前，芦山县共有绿色、有机茶叶基地8800余亩，累计认证绿色食品15个、有机茶产品5个，18家茶叶生产主体纳入国家农产品质量安全追溯平台。注册“马牛山”“灵鹫宫”等商标40余个，芦山白茶、芦山绿茶、芦山黄金芽、芦山甜茶等4个品类先后被农业农村部收录为“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我们的明前老川茶，均价一斤能卖到上千块，还供不应求。”袁昊补充道。

高山生态的天然禀赋，加上老川茶的优良品种，让马牛山茶有了“天生贵相”，也让“好茶不便宜”实实在在鼓了茶农腰包。 

一片叶子托起千家万户

63岁的李应已在茶地里忙了一两个小时，茶叶刚刚铺满了茶兜底。茶苗尚小、茶地也不宽的他，在茶园中比别人多了一份从容。

李应正在采茶

“我在前年才将这块地里的杉树砍掉种上了茶树，今年是头一回采收。茶园总共约五亩，现在采摘的是第二茬春茶，每斤成品茶能卖七八百块。”矮小的茶苗尚未长高，李应采茶时需将腰弯得更低一些。在稀疏的茶树间，被砍掉的杉树树桩直愣愣地杵着，它们见证了这片土地由杉树林向茶园的转变。

“今年预计能采摘一两百斤鲜叶。无需特意去售卖，茶叶便供不应求，朋友们相互介绍就把茶叶都订完了。”李应笑着说道。

48岁的茶农杨芳则拥有一片“老茶树”，15亩左右的茶田，在山坡的平坦处，从这一头就绵延到那一头。

“这茶树我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嫁到玉溪村有27年了，嫁过来时，这些茶树就已经在了。”杨芳表示，依靠这些茶树，一年能有六万多元的收入，家也安置在了山下。

正在采茶的村民

除了本地村民，来自龙门镇的张明强，也在这片茶山上与茶相伴了近三十年。如今在芦山县马牛山翠香茶业有限公司担任制茶师的他，正值春茶繁忙季，浑身上下都浸染着浓郁的茶香。

“虽然我不是本村人，但我舅舅家就在这儿，从小就在这片茶山跑惯了。”今年52岁的张明强，从1999年翠香茶业成立起，就进厂做起了制茶工。

“以前全靠手工制茶，现在是机器配合人工，效率高多了，一个人一天就能做出三四十斤干茶。”几十年与茶叶为伴，张明强的双手早已布满层层老茧，茶渍深深浸在纹路里。“在茶厂上班，一年能挣六七万元，效益好的时候能有十几万。” 从山路崎岖到道路畅通，从手工做茶到机械化生产，几十年守着茶山，张明强也亲眼见证了这片茶园的变迁与发展。

刚采摘下的嫩茶叶

从李应的五亩新茶园，到杨芳的十五亩老茶田，马牛山茶的茶香早已漫遍山野。芦山县以马牛山茶叶基地为核心，辐射带动全县高山生态茶产业发展。全县茶叶种植面积从5.8万亩逐步增加到6.8万亩，投产面积约4万亩，核心产区集中分布于宝盛乡、双石镇、大川镇等生态优越区域，形成集聚发展态势。带动3000余户从事茶产业增收，有效构建起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在2026年一季度，完成茶叶产量99.96吨，同比增长9.85%，预计实现产值3490万元。

小茶叶长出大产业

“咔哒、咔哒、咔哒……”清脆的机械声在玉溪村学堂头组的村集体茶叶加工厂里此起彼伏，茶叶在机器翻滚中不断吐露香气。

马牛山的茶叶

“现在正是明前茶的采收旺季，我们村里所有机器都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袁昊介绍道，这个占地约5.2亩的村集体茶叶加工厂成立于2019年，目前，总共建立了13家茶叶加工厂，主要为解决村民夏秋茶滞销的问题。“去年，一家加工厂就能加工成品茶约1.5万斤，实现产值约450万元。”除了常规成品茶，厂里还依托马牛山茶资源开发抹茶粉，用这款抹茶粉制作的小蛋糕，已在当地多家甜品店销售。

马牛山茶的主要产品

“每年茶厂的收益，我们都会在年底召开群众大会，由村民共同商量决定用途。”袁昊告诉记者，目前茶厂仍处在发展提升期，近几年的收益全都投入到扩大生产规模、添置更新设备上，为村集体经济持续壮大打下基础。

在马牛山这片优质茶产区，还有深耕多年的本土茶企引领着产业升级。翠香茶业这家扎根马牛山二十多年的茶企，从1999年建厂时的小作坊，逐步发展成为集茶叶种植、加工、销售为一体的现代化茶企。茶厂的茶园，就散落在马牛山1100到1500米的高山间，自带一股清醇的山野香。

“咱的茶园，2014年就成了全国有机农业示范基地，还拿过欧盟、亚洲双有机认证。现在有机茶园就有1200亩，再加上新扩的，总面积快到2600亩了。”公司负责人季柏韬说起自家的茶，满是骄傲。

而翠香茶业的脚步，从来没停在“老味道”里。季柏韬还试种安吉白茶，开发养生的黄金茶，五年前还盯上了茶园里夏秋茶，想着把它做成香飘四溢的红茶。“去年邀请了省农科院教授专程来指导，在80亩产业示范园里，不断试发酵、调提干、定制型，反复打磨，终于让马牛山的红茶试做成功。”季柏韬打趣道新出的红茶虽还没正式开售，却早已被不少茶客惦记上。

去年一年，翠香茶业仅干茶就产出六千多斤，实现产值300万元。

“老厂房已经拆迁，我们打算把新厂直接建在马牛山原料基地边上，就地取材、就近加工，把鲜叶那股鲜醇劲儿锁得更牢。新厂先建标准化有机绿茶、红茶车间，黑茶也计划明年正式上线生产。”说起未来规划，季柏韬信心满满。

从翠香茶业这样的茶企，到村集体茶厂、茶叶合作社，马牛山茶早已跳出了“一采一炒一卖”的老路子，织起了一张“种植—加工—深加工—品牌销售”的完整产业链。

前来采茶的村民

老茶山有了新茶人

近年，随着年轻一代的回村，马牛山的茶叶销售也逐渐转型，从传统线下靠口碑传播贩卖，转变到社交平台上将旅游与茶叶结合的线上传播，这一改变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打卡。

来马牛山打卡的游客

马牛山茶是标准的老川茶，因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形成了周边数百里无污染源的有机茶生态圈。这种环境中长出的茶芽，芽头肥厚紧致。

经采摘、晾茶、杀青、揉捻、提香、煸茶、炒茶、烘干等十多道工艺加工，成茶后，色泽鲜亮、汤色清澈、香高持久，入口鲜醇，回味甘甜，品质出众。

在高山之上，游客伴着茶香品茗，既能感受满口清甜，也能体验惬意悠闲的乡村生活。在旅行结束后，不少游客都会选择购买茶叶带走，将线上传播转变到线下销售。

老川茶泡出的茶汤

依托优质的老川茶叶，当地还开发出抹茶粉等副产品。用马牛山的茶叶制作的抹茶粉，苦涩感更淡一些，回口自带茶的清香以及一丝甜味，制作出来的小蛋糕更符合现在人的口味，基本属于供不应求。

抹茶小蛋糕

从传统种植到线上营销，从原叶茶到深加工产品，年轻人的回归为这片高山茶园注入了全新活力。马牛山的老川茶，正以更年轻的方式，走出深山，香飘更远。

回乡的第四代新茶农

云雾依旧缭绕马牛山，不仅是质朴的茶山，更是乡村振兴的希望之地。从千米云端茶园，到700余户茶农的幸福生活，再到全链条发展的茶产业，马牛山的一片茶叶，正以最鲜活的方式，书写着乡村振兴的生动答卷。

编辑：孔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