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大寒节气当天，我们终于在绵阳佳联印染有限责任公司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公司营销总监周仁丽。她太忙了，前不久在中东（迪拜）国际劳保展上，新对接上了70多位国际客户，需要一一梳理。

还没说上几句话，办公楼道上，突然碰到一位说普通话的男士，两人熟络地寒暄起来。“这是我在去年广交会上认识的客户，他一直在给西班牙、瑞士几个国家的采购商供货，现在我们成了他的上游厂家。”周仁丽说。

佳联印染的客户遍天下。这家绵阳三台土生土长的民营企业，从一家中小规模的传统纺织企业，发展成中国印染排名前列的知名企业，产品卖到全球120多个国家和地区。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过去这5年，国内市场竞争极其激烈，公司反而越跑越快，出口额连续翻番。

这是为啥？周仁丽语气干脆：“世界那么大，越难走的路，越不会挤。”

成都平原东北，平原与丘陵之间的过渡地带，涪江与凯江在绵阳三台县交汇。在两江交汇处的鱼嘴形地块，2003年佳联印染将工厂办在了这里。

佳联印染工厂外观。（受访者供图）

“休闲装、衬衣、工装、床单啥都做，档次也不高，就是一家传统的小印染厂。”那时候，周仁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把产品卖出国去。

彼时，江苏、浙江、山东、上海、福建沿海五省市的服装纺织产量占到全国80%，一家西部县城里的企业，能闯出多大名堂来？更何况，三年后，这家临江而建的服装纺织厂，遭遇到建厂以来的第一次严峻考验——环保问题。

“企业把污水排到了江里，变成‘双色江’，废水散发出的气味非常难闻。”绵阳三台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副局长陈远明回忆说，当时县里的环保、经信等部门还为此进行了专项治理。

粗放式的发展，代价必然是巨大的。随后几年，这家纺织企业花了3000多万元建起了污水处理厂。

业务上，也走在了最吃紧的关头：产品缺乏竞争力，不转型，就只有把自己慢慢“耗死”。

也是在那几年，佳联印染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对自己狠下痛手，一次性砍掉公司三分之二的业务，只保留了工装这一个单品领域，目的就是要和沿海企业错位竞争。

就在最难熬的那几年，佳联印染沉下心来钻研技术，开发新产品，一步步开始从劳保服向制造业、石化行业、环卫、医疗、航空、航天、执法等领域扩展，款式和服装工艺上取得新突破，逐渐打开市场。

回过头来看，这些难熬的日子，似乎早已为未来佳联“出海”提前标好了价码。

“你一定没见过这么长的布匹生产线，走，我带你去转一圈。”聊到一半，周仁丽突然起身要带我们去车间参观。

临近中午12点，正是车间工人吃饭时间。人没在，但几百米长的生产线却依旧在飞速运转，布匹在铁器上丝滑流转，像是在轻盈“飞舞”的空中丝带。

佳联印染生产现场。（受访者供图）

一般来说，布匹工艺环节多、流程琐碎，很难实现连贯生产。2012年，公司引入“精益管理”模式，对生产工艺流程进行再造，把生产全流程连通起来，整个过程实现布匹不落地。这样，既大幅提升了生产效率，又进一步实现节能减排。

佳联印染生产现场。（受访者供图）

“特别是这几年，工厂设备每隔两三年就要更新一次，跟上技术工艺、产能、节能减排‘三提升’的步伐。”周仁丽粗略算了下，建厂至今公司已经为此付出了上亿元的成本。

正是一次次技术的沉淀，让企业有了“走出去”，在更大市场上竞争的底气和实力。

一匹布，能有多神奇？

在佳联印染的车间里，我们见证了特别的一幕：

公司研发中心主管李晨阳拿出一张纯白色的布料，他将布料放在室外后，只见白色的布料上，渐渐“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随后，他将布料放回室内两三分钟，彩色的布面又退回成最初的纯白色。

诸如此类奇特的面料还有很多。比如用紫光灯照射一块蓝色布料时，纯色的面料上就会出现荧光字体图案，其功能和印钞防伪相似。还有的面料手感与莫代尔材质相近，轻巧软薄，完全颠覆了工装的粗硬印象。

用紫光灯照射面料，会出现防伪标志。（韦维 摄）

“这些都是客户提出的要求，我们做到了极速反应并最终实现了它。”在李晨阳看来，这些正是佳联印染从小企业走向大品牌，从四川走出全国、走向海外的关键一步。

2023年7月，对佳联印染公司副总经理石岷山来说，极为难忘——习近平总书记来川视察，对四川寄予厚望，指出要构筑向西开放战略高地和参与国际竞争新基地，尽快成为带动西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增长极和新的动力源。

总书记的话，让石岷山很有感触。回想起来，公司正是依靠坚持走开放这条路，才经历了华丽变身，继往开来，他觉得企业未来的路会更宽。

多年前，他接到一家美国公司的电话，对方准备来中国考察3家企业，合作开发一款美国特种服装。由于具有技术优势，佳联印染取得了合作意向。

“没想到合作初期非常困难。”石岷山回忆说，公司团队根据对方电子稿印出来的花型，却始终得不到美方认可。“当时对方只给了一周的时间，如果我们设计达不到要求，合作就立即取消。”石岷山说，后来技术人员加班加点对花型进行改动设计，最终获得认可，并从此成为了该类特种服装在美国本土之外，唯一一家可以生产制造此特种服装的企业，一举打响业界声誉。

然而在国际市场上闯荡，并非易事。石岷山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在承接另一家国外客商的大订单时，因为沟通不畅，差点导致公司赔偿巨额损失和索赔，这对佳联印染来说将是致命打击。

一次次被摔打，也一点点在进步成长，企业渐渐走出了再次转型的步伐，走出与四川开放发展同频共振的步伐。

“以大开放集聚先进生产要素，创新生产要素配置方式，打通束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堵点卡点”“坚定不移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不断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活力”……“十四五”期间，四川在历次省委全会和省委经济工作会议等重大会议期间，将开放发展摆在重要位置，就是要以大开发促进大发展。

“这几年，我们一边与上下游企业紧密协作，不断提高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另一边，加快修建新研发大楼，推出更多高端产品，加快走出去。”

不做“大路货”，坚持走高端定制路线，客户提需求，我来研发生产，佳联印染加快跳出低价竞争的圈子。

常驻三台县的客户在检查样品质量。（韦维 摄）

过去这几年，市场卷吗？出海难吗？

可能很多企业的答案不尽相同，但感受一定是相通的。

也是在这几年，特别是2023年以来，这家四川印染企业的出口迎来大爆发，出口额从2018年的2300万美元，扩大至5400万美元。不仅出口翻番，甚至从被客户挑选，转变成挑选客户。

进入公司展厅，左侧墙上挂着一张巨幅世界地图，这上面，佳联印染的足迹线已经满满当当串联起120多个国家（地区）。

其间，我们从工作人员口中听到一组数据：佳联印染每年印染生产的面料产品长达2亿米，且其中80%的订单都是出口。

“都觉得出海生意不好做，竞争也更激烈，正是因为我们选择了一条难走的路，所以走得轻松。”在周仁丽看来，如今国内国外竞争激烈，其中一个很大原因就在于同质化。

这几年来，佳联印染坚持走高端定制路线，把一件普通的劳保服变成了功能性工装。

比如，给医护人员的工装，能抗菌抗病毒、除异味；给石化工人的工装，防水又防火；给航天地面人员的工装，还能抗静电。还有的工装，甚至能同时具备五种特种功能。

“我们就是要把产品做到‘天花板’，走别人走不了的路。”周仁丽说。

佳联印染生产研发的各类面料，具备许多特殊功能。（韦维 摄）

如今，佳联印染的工装卖出了好价钱。市场上普通工装面料一米卖10元，他家的特种功能面料能卖到高出七八倍的价格，而且全球订单还不断。如果有采购商拿一般的“大路货”来比较杀价，则宁愿不做这笔生意。

“我们也在选客户，是那些对技术含量有要求，更追求品质的优质客商。”她坦言。

经过几次转型升级，眼下这家企业的业务模式再提升，专注于小批量、定制化、功能化、差异化的合作模式，根据客户需求提供个性化产品，也因此不断增强了海外客户黏性。

这几年，四川不断提升对外开放能级，在通道、平台、枢纽各方面持续发力，先后出台一系列稳外贸政策，推动越来越多川企走向国际舞台。在时代洪流中，佳联印染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叶小舟，滚滚向前。

“已经在全球40多个国家注册了佳联的英文商标，一年至少参加三场国际大展，场场都在极力推广自己的品牌。”周仁丽细数，至今，每场展会下来都能接洽到几十上百位的有效客户。

“A+A”德国国际职业安全与健康展览会现场，佳联印染展出最新款产品，受到海外客户关注。（受访者供图）

“A+A”德国国际职业安全与健康展览会现场，外国客户订购佳联印染产品。（受访者供图）

就在去年11月，这家川企又干了一件“大事”：在全球最大劳保展——“A+A”德国国际职业安全与健康展览会的主通道，打出大幅广告，成为中国唯一一家。

对于今后的道路，这家从四川一个县城走出来的企业，也想得明白，愿景就是要成为全球工装迷彩面料行业引领者。

编辑：刘丽媛